公元395年，八万大军出征，回来的不到几千人。消息传到中山城，71岁的老皇帝慕容垂大口吐血，第二年强撑病体亲征复仇，路过参合陂时看见自家将士的尸骨堆成了山，当场呕血不止，没多久就死在了回师的路上。一代战神，就这么被活活气死了。
慕容垂这人，放在整个十六国时代都是顶级猛人。他原名慕容霸，13岁跟着老爹慕容皝上战场，勇冠三军。打高句丽，灭宇文部，攻后赵，一路打出来的赫赫战功。到了369年，东晋权臣桓温率五万大军北伐前燕，打得满朝文武想收拾行李跑路回老家龙城。就在所有人都慌了神的时候，慕容垂站了出来，主动请缨挂帅南下。他没有急着追击，而是率八千骑兵慢慢尾随，等桓温以为没人追了、士兵累得走不动的时候，突然发起总攻。枋头一战，晋军大败，桓温丢了三万多人灰溜溜逃回南方，从此再也没能翻身。
但功高盖主从来不是什么好事。慕容垂的侄子、当时的皇帝慕容暐和权臣慕容评容不下他，甚至密谋要除掉这位功臣。慕容垂被逼无奈，只好带着家人投奔了前秦的苻坚。苻坚倒是真心欣赏他，亲自跑到长安城外迎接，待遇给到顶格。
命运的转折来了。383年，淝水之战，苻坚百万大军被东晋打得风声鹤唳、草木皆兵，前秦帝国一夜崩塌。满朝的降将降臣一哄而散、各自称王，可慕容垂是个例外。他手握三万精兵，完好无损，完全可以趁乱捅苻坚一刀。但他没有。苻坚仓皇逃来投奔他，他把兵马全交了出去，护送苻坚平安撤退。有人劝他趁机动手，他说了一句话——大丈夫不能为了复国就恩将仇报。
直到局势彻底不可收拾，慕容垂才起兵复国。384年，他在荥阳称燕王，此后连战连捷，灭翟魏、吞西燕，硬是从一片废墟里重新拉起了一个后燕帝国，疆域几乎恢复到当年前燕的鼎盛版图。这一年，他已经快60岁了。
但老天爷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后燕建国之初，慕容垂还亲手扶持了一个人——北魏的拓跋珪。拓跋珪是他名义上的侄孙，当年四处流亡，全靠慕容垂拉了一把才站稳脚跟。谁曾想，翅膀硬了的拓跋珪转头就跟舅爷爷翻了脸。北魏不断蚕食后燕边境部落，慕容垂派人索要良马，拓跋珪一口回绝，还扣了后燕的使者。
395年五月，忍无可忍的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率八万大军讨伐北魏。出征之前，散骑常侍高湖跪下来苦劝：太子年轻气盛没打过大仗，拓跋珪沉稳勇武不好对付，这一仗凶多吉少。慕容垂听完大怒，直接把高湖撤了职。
结果高湖的话一语成谶。
燕军一路长驱直入一千五百公里，打到了五原。拓跋珪早就听了谋士张衮的计策——示弱，把所有部落牲畜财产全部西迁，让燕军扑了个空。慕容宝到了五原之后收降了一些部落、抢了些粮食，可主力魏军始终不露面。两军隔着黄河对峙了一个多月，拓跋珪玩了一手阴的：截断后燕和都城中山之间的通信线路，然后逼被俘的信使对着燕军喊话——你们皇帝慕容垂已经死了。
慕容宝慌了。他出征前慕容垂就已经卧病在床，如今好几个月收不到后方消息，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军中人心惶惶，慕容麟的部将趁乱谋反，虽然很快被镇压，但慕容宝和慕容麟兄弟之间也彻底互相猜忌。
十月底，五原已经天寒地冻。慕容宝下令烧毁渡船，连夜撤军。他觉得黄河还没结冰，魏军没船追不上来，根本没做任何防备。
这就是致命的失算。
燕军撤退八天后，一场暴风骤然降临，黄河一夜冰封。25岁的拓跋珪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他甩掉全部辎重，亲率两万精骑踏冰渡河，日夜兼程追击燕军。
六天后，魏军在参合陂西面追上了毫无防备的后燕大军。拓跋珪命令全军人衔枚、马束口，趁夜色悄悄登上山顶。拂晓时分，居高临下发起总攻。
燕军还在睡梦中，连马都来不及上。后军统帅慕容麟居然还在打猎，阵形散得一塌糊涂。魏军如同虎入羊群，骑兵从山坡上俯冲而下，燕军四散奔逃，人马相互践踏，无数人被逼入冰水中活活冻死淹死。慕容宝带着几千残兵侥幸突围，四五万燕军放下武器投降。
更残酷的还在后面。拓跋珪本想放了这些俘虏，部将王建劝他：这些人放回去还是敌人的兵。拓跋珪犹豫再三，最终效仿当年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卒的做法，将数万降兵全部活埋。
参合陂的土地，被鲜血浸透了。
消息传回中山，后燕举国震动。慕容宝跪请父亲再次出征。396年三月，71岁的慕容垂拖着病体，御驾亲征。这一次他改变了行军路线，三路大军同时推进。闰三月，前锋击杀了北魏猛将拓跋虔，攻占平城。拓跋珪闻讯大惊，一度准备逃亡。
慕容垂一死，后燕再无人能撑住场面。慕容宝继位后，拓跋珪率四十万大军南下，一路吞掉后燕大片领土。后燕被拦腰截断，最终分裂为南燕、北燕，几年之内相继灭亡。而北魏，从此走上了统一北方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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